若還願意動，那麼老化這件事，就不只是失去

跟小祈一對一，從國小到國二生，年紀很輕，照理說正是身體應該有彈性、有活力的時候，可他偏偏很不喜歡持續性用力。能扶就扶，能坐就癱，站著不久，整個人就開始往關節裡掛下去。

他兩邊膝蓋有些內偏，腿型也呈現Ｘ型腿，加上先天性心臟病開過刀，身體在養肌這件事上，本來就比較吃虧。

看著他，我不會只想到「這孩子怎麼這麼懶」，反而會想到，有些人很早就活在一種比較想省力、比較想躲開負擔的身體策略裡。年輕，不代表什麼都自然擁有；有些人年紀很小，就已經開始和自己的限制一起生活。

教課時，看著不同年紀的身體，心裡常會浮出一些很有趣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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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紀大了以後的身體，也有它自己的樣子。很多人都會直覺覺得，年輕的肉體就是比較好，年老的身體就是慢慢走下坡。

表面看起來，確實好像如此。年輕時肌筋膜彈性好，撞一下、摔一下，痛一痛也就過去了，恢復得快，心裡也不太當一回事。可年紀大了之後，不是這樣。很多不舒服不是當下最可怕，而是你不知道它會拖多久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過去。

年輕時不只動作有爆發力，連表情也有爆發力，一點點事情都可能誇張到像天要塌下來。可是人老了，明明事情很大，心裡也是真的難過，表情卻常常靜靜的。

不是沒感覺，而是那股感覺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直接往外噴。這時我有時會想，究竟是肌筋膜也老了，還是人活久了，慢慢知道很多東西不是用力表達就比較能解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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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後來並不覺得，年輕一定比較好，年老就一定比較不好。它們只是各自活在不同的人生位置上。年輕有它的回彈、衝動和不知輕重，年老也有它的緩慢、謹慎和某種比較深的分寸。每個人若活得夠久，大概都會慢慢走過這個過程。

從一開始很怕痛、很容易被情緒帶走，到後來慢慢知道怎麼和疼痛一起存在，怎麼在情緒裡不完全失去自己。也因為這樣，我更不喜歡一個人因為先天條件差，或因為年紀漸長，就乾脆放棄動。動，不只是為了維持功能，更是為了不讓自己過早地相信：我只能這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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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現在比較相信的是，生命經驗會讓人多出一種更圓融的能力。不是變得什麼都不痛，而是比較知道怎麼看待痛，也比較知道怎麼看待自己的情緒。原本看起來像深淵的東西，未必真的要把人吞下去。有時候，當我們願意垂降下去，慢慢看、慢慢學，反而會在下面發現，自己還能往上看到另一片天空。

年輕有年輕的本錢，年老也有年老的智慧。若還願意動，還願意理解，還願意在不舒服裡不急著否定自己，那麼老化這件事，就不只是失去，而是身體開始長出另一種更有智慧的能力。

願我們每個階段的練習帶來美好